康熙脱了鞋子,默默地坐到炕桌的对面,手上慢慢地数着手腕上的佛珠串儿。

        良久良久,太皇太后微微睁开眼睛,艰难地开口:“国难当头,很多事身不由己。可下面的人不能理解。万一孙嬷嬷对皇家起来恨的心思……我们不能赌,可皇祖母的心不安,孙嬷嬷是无辜的。……要送孙嬷嬷也出宫,需要找一个好理由,好时机,先看着慢慢来。皇贵妃那里,直接说几分就是。她疼小四,不会告诉小四。小四那里,瞒着。太子那里,你要把握住啊。”

        康熙心一狠,半眯着眼:“孙儿打算这次去盛京之前,找机会和太子谈一谈。看情况,这次去盛京,带不带索额图。”

        太皇太后一个深深地叹息,好一会儿,一番话在肚子里滚了几滚,终是不忍心,说了出来。

        “皇帝,太子是国之储君。太子早早册封,皇祖母本来不赞同,可是既然册封了,就要好好地培养。你的阿玛,你的祖父,曾祖父,都是血淋淋的例子。你不能要你的儿子们,将来狼争虎斗。”

        康熙的心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倔强地不落下来。

        “皇祖母,列祖列宗在上,玄烨的孩子们都是好孩子,一定不会和祖先们一样,狼争虎斗。”

        康熙起身离开了,太皇太后闭眼继续数着手里的佛珠。

        眼前是少时的自己在科尔沁大草原骑马奔驰,是坚信爱情,坚信夫妻之情、母子亲情的自己……都输了彻底。眼前是皇帝不认命的骄傲,年轻的帝王啊,多么像曾经的自己。太皇太后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的面颊流下来,流到嘴巴,苦苦的,涩涩的。

        康熙回来乾清宫,吩咐人找来巴彦嬷嬷的夫婿凌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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