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凝的动作停住了。吹风机还在嗡嗡地响,但她的手指停在苏棠音的後颈上,不再移动。她的指腹按在苏棠音颈椎最突出的那节骨头上,能感受到底下血管细微的搏动。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苏棠音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顾夜凝关掉了吹风机。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和冰箱低沉的嗡鸣。

        「头发乾了。」顾夜凝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度。她把吹风机的插头拔掉,将电线整整齐齐地卷好,放回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动作延缓某个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时刻。

        苏棠音从她腿上坐起来,转过身面对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膝盖碰着膝盖,苏棠音能闻到顾夜凝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她伸出手,把顾夜凝手里那本拿反了的书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後歪着头看顾夜凝。那双眼睛里含着笑意和一丝挑衅,嘴唇因为刚洗完澡而泛着水润的光泽,淡粉色的真丝睡裙在落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顾尊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亲密感,「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看我的後背?」

        「没有偷看,」顾夜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语气依然认真,像是在纠正一个事实错误,「是光明正大地看。」

        「那看出什麽心得没有?」

        「……肩带太细了,容易滑。」

        话音刚落,苏棠音右边的肩带就像是听到了命令一样,从她的肩膀上滑了下来。细细的粉色缎带擦过锁骨,落在大臂上,睡裙的领口随之往下滑了几公分,露出了更多白皙的皮肤。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苏棠音发誓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她完全没有故意耸肩让肩带滑下来,但事情就是这麽发生了。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伸手想把肩带拉回去,但顾夜凝的动作比她更快。

        顾夜凝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了那根滑落的肩带。她的指尖微凉,碰到苏棠音肩膀上的皮肤时,苏棠音的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没有把肩带拉回去,就只是捏着,目光落在肩带和肩膀交界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眼神深沉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了很久很久的珍宝。

        「苏棠音。」她喊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嗯。」苏棠音的声音也在抖,但她努力保持镇定。

        「我可以吻你吗?」

        苏棠音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了。她活了八百年,听过无数的请求——师父问她愿不愿意接受婚约,同门问她能不能帮忙护法,路边的乞丐问她有没有多余的灵石。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我可以吻你吗」,更何况问这个问题的人是顾夜凝——那个能徒手捏碎天雷、能让天道让步、等了她一千三百四十二年的顾夜凝。她明明可以直接吻的。苏棠音知道顾夜凝想吻她,从第一天在天台上那双红透的耳朵开始就知道了。但顾夜凝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每一次的亲吻都是落在额头、鬓角、发顶、掌心——那些安全的、可以被解释为「关心」的地方。而这一次,她问了。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请求一个无比珍贵的许可。

        苏棠音没有用语言回答。她向前倾身,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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