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玉脑海中飞速权衡,逐一排除各种方案,最终锁定了一个念头:制造骚乱以转移注意力。不是动武,而是一场表演——那是这群狂欢者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去那边。”他说道,拉着周然逆着人流而行,避开露台方向,走向一株古老虬曲的松树旁——那里有一座略微高出地面的露天台子,此前曾是杂技班子表演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你要做什么?”周然的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做我受训时所学之事。”连玉回答,语气出奇地平静。他像脱去外袍一样抛开了所有迟疑,迈上两级台阶,登上了高台。他伫立原地,身形修长,穿着节日庆典用的丝绸华服,一张白面具遮住了容颜。乍看之下,他不过是人群中又一个奇特的看客罢了。
随后,他开口了。
他并未大声呼喊,而是运用曾在朱雀阁大殿上演练过的发声技巧,让嗓音清晰嘹亮、悠扬悦耳,足以穿透周遭的喧嚣。他并非向守卫喊话,而是对着人群讲述。
“各位贵客!秋月节的子民们!”他高声唤道,“你们已观赏过舞者翩跹,聆听过乐师奏鸣。可曾听闻那‘狐仙与昏官’的故事?”
众人纷纷转头。讲故事?在这庆典之上?这既不寻常,又引人入胜。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连玉瞥见看台阶梯旁的一名守卫也投来目光,显然已被吸引了注意力。
连玉开始讲述那个故事。那本是一则寻常的民间传说,讲的是智斗与善恶终有报。但他绝非寻常的说书人。他仿佛化身为故事中的角色:身姿随情节变幻,双手在空中勾勒出种种意象;嗓音时而压低,模仿狐仙那狡黠的耳语;时而拔高,演绎昏官那虚张声势的傲慢。他运用着……他巧妙地利用面具那固定的表情,微微侧头,让“月之灵”的笑容先是透出狡黠,继而转为傲慢。
他不仅仅是在讲故事,更像是在施展某种魔力。他将人群的注意力一点点牵引到自己身上。当他模仿那位县官踉跄跌撞的滑稽模样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笑声。围观者愈发增多,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楼梯旁的守卫因好奇心战胜了职责,也不由自主地向声源处迈出了一步。
周然站在人群外围注视着这一切,浑身紧绷,蓄势待发。他看见那名侍女已登上楼台,双手捧着茶壶,宛如在敬献祭品。他又看见了皇帝——那个身着华丽黄袍、遥不可及的身影——正走向露台栏杆,准备举杯致意。时间仿佛沙漏中飞速流逝的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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