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手姓陈,是从南部来的,来的是替这一团顾效果器,效果器一颗一颗顾,顾到他讲话像在念拍子,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线不停。

        团长姓吴,是这一团的吴团长,吴团长替别人跑场地,场地一场一场跑,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团的演出单都排不顺。

        排练室是隔音棉,棉上一圈一圈的胶带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松香、能量饮、和音箱吹出来的尘,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排练室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鼓手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排练室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卷线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副耳返,弯腰时我的背心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鼓手蔡坐在鼓椅前,坐到他手里那一根鼓棒停在半空,停到整根鼓棒掉到地板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二十四,我十九。

        後来我二十六,还在这一间排练室里开门、收谱、替两个客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调音台的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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