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另一个会员姓廖,是从南部跑业务的,跑的是别人订的保险,保险一单一单签,签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数钞票都要舔一下手指。
他从小就不肯先开口,不肯到连柜台问他要不要加水他都等别人讲完才伸手。
常客姓陈,是这一条街水电行的,行是他自己开的,开的是别人装的管子,管子一根一根接,接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管钳的牙。
更衣室是塑胶地,地上一圈一圈的汗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汗、乳液、和消毒水的味,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长椅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
他第一次发现教练在等他弯腰,是他十九岁那年。
那年店里只剩我们四个,收拾他把最後一叠体脂单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块杠铃扣,弯腰时他的背心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蔡坐在长椅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塑胶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教练那年三十二,他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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