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微亮。

        千山万壑如巨龙盘卧,凝成苍茫悠远的轮廓。雪已停了多日,雪层渐薄,已有融化的趋势,清冽的梅香,混合着斋饭的香气,被清晨的微风送至寺中的各个角落。

        初夏嗅着这股人间的烟火气,在睡梦里翕动着鼻子,缓缓张开双目。

        雾蒙蒙的天光透过薄窗纸,将屋内的光景照得半明半暗。初夏拿起床头的衣裙,披衣而起,趿着鞋子,摸索到桌畔,拿起火折子,轻吹一口气,点燃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烛火破开黑暗,填满每个角落。

        初夏口干舌燥,倒了杯冷茶,咕噜噜喝下,过了会儿,她想起什么,起身到处找镜子。

        这是楼厌的屋子,男人的屋子,想要找到一面镜子并不容易。初夏心情急切,端起搁在洗脸架子上的瓷盆。盆中是昨日楼厌净脸留下的清水,初夏摘掉脸上贴着的梅花瓣,深吸一口气,向着水中望去。

        水面波光粼粼,映出她的倒影。那张白净的面庞上,依旧横亘着丑陋突兀的红斑。初夏摸着斑纹叹口气,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排毒需要好几日的功夫,现在看不出效果。”身后陡然飘来楼厌的声音。

        初夏吓一大跳,转头望见他身披薄衫,头发倾泻如藻,自榻上坐起,神色慵懒,半阖着眼眸,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

        “师父,你怎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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