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被顾夜凝堵了回去。这次不是嘴唇,而是顾夜凝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鼻尖贴着她的锁骨上方的凹陷,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酥酥麻麻的,像羽毛轻轻扫过。顾夜凝没有说话,就只是静静地埋在她的颈窝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像一个终於找到了港湾的迷航者,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威严。

        苏棠音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温柔地抱住了她的头。她的手指插进顾夜凝的长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终於放下戒心的大型猫科动物。她能感觉到顾夜凝的睫毛在自己的锁骨上轻轻颤动,每一下都像蝴蝶翅膀的振动,微小而清晰。

        「顾夜凝。」

        「嗯。」

        「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客房的事了。」

        埋在她颈窝里的顾夜凝僵了一下。过了几秒,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客房怎麽了?」

        「客房没怎麽,」苏棠音的手指继续在她的发间穿梭,语气轻描淡写,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就是我在想,都一个多月了,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睡客房了?」

        顾夜凝从她颈窝里抬起头,那双浓墨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残留的暗潮还没有完全退去,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真到了极点的询问。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棠音深吸一口气,手指停在顾夜凝的後颈上,指尖轻轻按在那枚发着淡光的弯月印记上,「那张双人床那麽大,一个人睡太浪费了。再说了,我半夜做噩梦的时候,总不能每次都跑来客厅找你吧。」

        「你做噩梦从来没有来找过我。」

        「那是因为我不好意思!你要是睡在旁边,我就不用不好意思了。」

        顾夜凝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冰川融化,不是雪霁天晴,而是更深更安静的东西,像是漫长的黑夜终於等到了黎明,像是无尽的等待终於有了归处。

        「客房确实可以退租了。」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稳,但抱着苏棠音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苏棠音把脸埋进她的发丝里,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她能闻到顾夜凝身上薄荷的味道,和她的白桃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只属於这间公寓的香气。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说「客房可以退租了」的时候,耳朵红得跟信号灯一样,还好意思用那麽平淡的语气。然後她又想,算了,反正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顾夜凝的表里不一,习惯了她冷着一张脸做最温柔的事,习惯了她在训练场上把自己摔得七荤八素然後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自己贴OK绷。

        习惯了爱她。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苏棠音的脑海中,她没有惊慌,没有否认,只是把顾夜凝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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