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挽蓝跟在他身後,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确实有一小枝迷迭香,是她早上经过花园时顺手摘的,花瓣已经被她揉碎了,散发着淡淡的清苦香气。她不知道他是真的闻到了,还是看到了她摘花的动作,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Santi,」她加快脚步追上他,「明天是周末,你有安排吗?」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周末实习生放假。为什麽问?」
「我想去马德里。」她说。
Santiago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但叶挽蓝已经学会了读他的微表情——他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那是他感到意外或者紧张时的标志性反应。
「去马德里做什麽?」他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叶挽蓝听出了那层随意底下压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去见Isabel。」
酒窖里的安静忽然变得很有重量。远处某个橡木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嘎声,是木头热胀冷缩的声音,但在这个沉默的瞬间听起来格外清晰。
Santiago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靠在一个橡木桶上,双手插在工作夹克的口袋里,目光落在酒窖拱形天花板的某个虚无的点上。壁灯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格外分明,下颌线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为什麽?」他终於开口了。
「因为我觉得她应该知道,她的家人在等她回来。」叶挽蓝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和你的父亲都想见她,但你们都不敢开口。你们怕她拒绝,怕她难过,怕碰碎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也在等你们开口?」
Santiago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叶挽蓝,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犹豫、担忧、渴望、还有一丝被他藏得很深的、属於那个十八岁男孩的脆弱。
「你不知道她现在是什麽样子,」他说,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出事之後,她变了一个人。她不再说中文,不再碰任何和酒有关的东西,不再回家超过二十四小时。每年圣诞节她回来吃一顿饭,坐在那里,礼貌地微笑,回答所有人的问题,然後准时在第二天早上离开。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确的时钟,不允许任何人打乱她的节奏。」
「所以你就任由她活在那个时钟里?」
Santiago没有回答。
「你父亲跟我说过一句话,」叶挽蓝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工作夹克上沾染的酒窖凉意,「他说,Isabel出事之後,他看错了人,害了她。他承担不起第二次。你们父子俩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但你们有没有想过——Isabel也许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承担什麽?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告诉她你还可以被爱的人。」
「那为什麽是你去?」Santiago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压不住的情绪,「她是我姐姐,应该是我去——」
「因为你不敢。」叶挽蓝打断他,语气温和但毫不留情,「你在任何事情上都很勇敢——你可以面对公牛、可以面对董事会、可以面对你父亲那张冷冰冰的脸。但面对Isabel,你变回了那个十八岁的男孩,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七个小时,不知道该怎麽面对可能会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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