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码头的夜风总是带着浓重的咸腥味,老周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看着对方的人灰溜溜地把货重新装车,货车扬着灰尘驶出码头闸口,连半句狠话都不敢撂。

        他脚边丢着根刚抽完的菸蒂,被涨潮的海水渍得湿透,还冒着半缕残烟。旁边的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周哥,就这麽让他们走了?换以前,大小姐不得把他们三个码头都吞了?」

        老周没说话,只是眯起眼望向远处航道的灯塔,他心里也在碎碎念,这次对方做得过分,不仅踩过了两个街区的货线,还堵了仓库扣了人,按从前商予漓的性子,必然是连本带利讨回来,不把对方赶出帕仑城绝不罢休。

        可这次从头到尾,大小姐都没露面,只从总部传了句话过来——把货抢回来,惩罚主事的,其他人放了。就这麽轻飘飘一句,事情就了了。

        底下的人都纳闷,却没人敢质疑。只有跟得久的老人隐隐觉得,这变化,大概是从半山的房子住进那位南医生开始的。

        变化是一点点渗出来的,最早是半个月前,地盘争得最凶的时候。商予漓本来已经布好了局,准备一举把西区的势力都清出去,开打前一天清晨,她本都拿起外套要往码头去了,手机弹出南浥的讯息,只有短短两行「今天风大,偏头疼少往外跑。厨房有粥。」

        她站在玄关,看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没有软语,没有撒娇,就只是平铺直叙的一句提醒,像在说一件再日常不过的小事。可她最後还是转身把外套挂回衣架上,拨了通电话给老周,只说「你们带人处理,别闹太大,见好就收」,就挂了机。

        那天她最终只去了公司开例行会,码头的事全权交给属下,得理不饶人的态度软了好几分,事後老陈私下摇了摇头,说大小姐这是心头挂了人,锋芒都收了。

        後来处理内鬼,事态更明显,终於顺藤摸瓜的查出来是跟了老董事多年的属下,手脚不乾净,暗中泄露了好几次货运时间,差点让整船货都被扣,按规矩,这种背叛者断不可能留活口,扔进外海喂鱼是常例,处置令都拟好了,就等商予漓签字。

        偏偏那天下午南浥打来电话,说诊疗室的医药箱补货到了,请她有空过去签收,顺便帮她带一盒新的手术刀片。电话里南浥的声音很清,还夹杂着旁边护士喊「南医生」的声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公事,商予漓接电话的时候,本来绷着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松了下来,应声说「好,半个钟头到」。

        挂了电话,她看着桌上的处置令,沉默了许久。最後提笔改了——断一条腿,赶出帕仑城,永远不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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