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留着她?」老陈问出口的瞬间,自己都捏了把汗。这话太重了,近乎质问,换做从前,他绝对不敢这麽说。
可他实在是担心——商予漓向来冷静、果决、从不心软,是天生的掌权者。自从南医生出现,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改变决定,会因为想回去陪她就提前结束会议,会因为怕她担心,就把很多事都藏起来不说。
这太危险了,在这个位置上,有了软肋,就等於把命门送到了别人手里。
商予漓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灯光很亮,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指尖的菸慢慢燃烧,菸雾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前两天夜里,她应酬回半山的房子,喝了不少酒,偏头疼犯了,南浥没说什麽责备的话,也没问太多应酬的事,只是丢给她一条热毛巾,转身去厨房温了杯蜂蜜水。她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厨房传来轻轻的水流声,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和葡萄沐浴露的味道,眉心的结就慢慢散开了。
那时候她就在心里想,原来有人挂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不用自己撑着所有事,也可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落地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菸慢慢往下燃,烧到了指间,微微一烫。商予漓才反应过来,将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火星暗下去,最後袅袅升起一缕轻烟,散在空气里。
她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飘过了半个天际,久到老陈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最後,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软。
「因为我舍不得。」六个字,轻得像一缕菸雾,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落地无声,却重若千钧。
老陈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跟了商予漓十年,看过她单枪匹马闯对方的包围,看过她面不改色地处理叛徒,看过她在爷爷的葬礼上都没掉一滴眼泪,转身就稳住了整个商家,取代了他父亲的位置。但他从来没想过,「舍不得」这三个字,会从商予漓嘴里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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