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卧室浸在暖黄的灯光里,空气里飘着浴室传出来的沐浴乳的香味,还混着一点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菸草味。
南浥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发梢滴着水珠,顺着颈侧滑进睡衣领口,带来一点凉意,浴室外的镜子还蒙着一层薄雾,水气裹着沐浴香慢慢弥漫开,将室内的冷硬线条都揉得柔软了些。
她看见商予漓坐在床边,女人手里摊着一份黑色封皮的营运资料,页面停在中间,迟迟没有翻动。她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浓重的阴影,指尖反覆摩挲着同一处纸页边缘,一下,又一下,力道重得纸边都皱起了毛边,她却浑然不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她侧脸上划出一道浅金的线,将下颌的轮廓衬得格外绷紧。
看着商予漓的模样,南浥皱了下眉头後觉得她这状态不对。
「又在工作?」她走过去,将擦头的毛巾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刚才不是说明天早会,今天早睡?」
商予漓这才回过神,她猛地敛了眼底的情绪,抬起眼,视线落在南浥身上,缓缓扫过。看她发梢还滴着水,浅黄色的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皮肤因为刚洗完澡泛着淡淡的粉。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眼尾还带着一点热气薰出来的红,像晕开的浅胭脂,平时清冷的眉眼都软了几分。
这麽柔软的一个人,商予漓的心尖忽然就轻轻刺了一下,这个念头已经在她脑子里转了半个晚上了,从下午老陈说了那句「南医生会影响你判断」开始,她就忍不住想——在遇见她之前,南浥是什麽样子?
会不会也有过一个人,能看见她这副卸下心防的模样,会不会也有过一个人,牵过她的手,抱过她的腰,看过她笑,也看过她冷着脸在手术台旁救人的样子?会不会,在她不知道的从前,这个人也曾为谁温过牛奶,为谁留过灯,在谁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
这些念头像细小的虫子,悄无声息地啃着心口,痒痒的,又带着点涩涩的酸。
她过去向来最看不起沉溺儿女情长、纠结过往的人。觉得人要往前看,过去的人和事,半分意义都没有。更何况嫉妒这种情绪,最是没用,暴露弱点,也失了身份。
可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根本克制不住,她拥有南浥的现在,却参与不了她的过去。一想到这十几年,在她还在杀伐征战、满手血腥的时候,南浥在另一个乾净的世界里,读书、实习、救人,身边或许也有过同样乾净的人,她就心头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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